唐密的緣起
文/盧燊賢
四﹑唐密簡要

唐密以六大緣起作為緣起觀﹐以地水火風空識六大緣起宇宙萬有﹐六大為宇宙之本體﹐為佛與眾生所依(故而眾生與佛平等)。六大無礙常瑜伽﹐每一大中含另五大。唐密依《大日經》﹑《金剛頂經》為據﹐在行持方面有以下幾方面﹕

1.依據宗趣﹐修持有序。

唐密主要依據《大日經》﹑《金剛頂經》而立﹐《大日經》屬胎藏界﹐乃他受用身法﹐依般若性而行﹕攝十地菩薩入大菩薩位(如地藏觀音等)﹐及其成就可成諸佛理法身﹐大菩薩本地身或諸菩薩等流法身﹐為因地即身成佛。金剛頂經屬金剛界自受用身法﹐乃毗盧遮那佛(大日如來)與其眷屬四佛﹑四波羅密菩薩﹑十六大菩薩互相攝受﹐共享法樂之境界﹐行者依薩埵性而行﹐經歷十六大菩薩位﹐由金剛初心至金剛後心﹐五智四曼荼羅皆已完成﹐自性法身開發盡致﹐自受用身莊嚴具足﹐乃果地即身成佛﹐屬智法身。其中行法皆以三密(身密手印﹐口密真言﹐意密觀想)為用﹐而薩埵性必以般若性為基﹐所以密宗“正機”者﹐必以見性為前提﹐若未見性而修密者﹐則為“旁機”﹐因三密未能發揮妙用﹐必以大精進心行之﹐以促成般若而符“正機”要求﹐是以依宗趣﹐唐密進修歷程分為四級﹕

(1)行者雖能入靜﹐未破分別我法二執﹐只依信心而行﹐是為初級修法﹐名為作密。

(2)己破分別二執﹐未破俱生我執﹐可依理解而行﹐為中級修法﹐名為修密。

(3)已破俱生我執﹐未破俱生法執﹐可依般若性而行﹐是高級修法﹐名瑜伽密。

(4)已破俱生二執﹐能與諸佛菩薩相應﹐依薩埵性而行﹐是最高級修法﹐名最上瑜伽密。

大日經相當于高級教法﹐其果可達大瑜伽﹔金剛頂經相當于最高教法﹐其果可達最上瑜伽(或稱無上瑜伽)。而兩經教主同為大日如來﹐亦屬受用身(報身)法﹐雖有修因果之不同﹐而皆統一于報身成佛修法的歷程中﹐既可以從因向果﹐亦可由果求因。所以當年專授金剛界大法的金剛智和專授胎藏界法的善無畏兩大士﹐相互灌頂﹐互授兩部大法。由此可見﹐唐密對兩部大法﹐並不倚重﹐主張金﹑胎兩部不二(《蘇悉地經》)。因為金剛界法是諸佛自受用部份﹐胎藏界是諸佛他受用之大悲行﹐均由一體開出﹐是一體多面的表現。

在實踐方面﹐唐密行法﹐以《大日經·住心品》中“菩提心為因﹐大悲為根﹐方便為究竟”作為指導。龍樹菩薩所造《菩提心》論雲﹕菩提心有三門分別”﹐(諸佛菩薩昔在因地﹐發是心已﹐勝義﹑行願)三摩地為戒﹐乃至成佛﹐無時暫忘”。所以唐密認為﹐不但須發菩提心﹐而且必受菩提心戒。而密教之菩提心戒與顯教諸戒﹐有本質上的不同。顯教諸戒﹐在戒除“賴耶緣起”﹐便有機會顯菩提心體﹐是屬治標輔戒。密教的菩提心戒在戒衛已發的菩提心﹐是治本的自性戒﹐有關鍵的性質。

唐密依行者根機﹐設有四種戒﹐直指戒體﹕

(1)菩體心戒﹐勝義菩提戒﹐無相唯覺性。

(2)三昧耶戒﹐自他互放射﹐定慧交融化。

(3)一真圓戒﹐導入圓滿土﹐一真徹十方。

(4)五智密戒﹐時方因果空﹐密戒同寂滅。

唐密把“戒”看得非常重要﹐這是種因的作用。因種得好﹐其作用便非常大了。如達庵祖師有偈雲﹕“治本自性戒﹐主要只一味﹐精持主戒體﹐即身許成佛。”

而《大日經·供養次第法》雲﹕“若無勢力廣增益﹐住法但觀菩提心﹐佛說此中具萬行﹐滿足清淨白淨法。”唐密重視受戒﹐並不次于灌頂﹐因為未受戒﹐灌頂便無基礎。如果受戒後﹐沒有灌頂機會﹐

即身成佛﹐這是一個極重要的環節﹐也是唐密比較特殊之處。

唐密行人﹐發心﹑持戒已﹐則應受灌頂。唐密灌頂就儀式言有兩種﹐就實用分三類。

(一)秘密灌頂

大阿闍黎人行者本尊三摩地﹐以本尊法流從行者頂門灌人行者之身﹐使其菩提心中﹐本尊法流特盛而植下強有力之本尊種子。此後經三密加持﹐本尊功德日漸開發速成本尊之身﹐此種作法會仗心想為之﹐所以又稱心想灌頂。

(二)莊嚴灌頂

行者未能接受秘密灌頂﹐大阿闍黎除入本尊三摩地外﹐並建立壇場﹐以圖像表示本尊﹐以瓶水表示法流﹐以及用其他種種莊嚴事相通過行者觀感﹐以增強本尊法流之作用而獲灌頂實效﹐故有事相灌頂之稱﹐亦叫具支灌頂﹐因壇場中具備種種事相也。

(三)就實用方面﹐所分三類﹕

(1)結緣灌頂﹐其作用只使行者與本尊結一勝緣﹐從而加強行者信心﹐得仗本尊真言之力﹐易破分別二執﹐這不是對真正學密行者而設的。

(2)學法灌頂﹐行者已發菩提心﹐並受菩提心戒﹐則不論其破執程度如何﹐是否達入密“正機”皆可授以本尊修法﹐法爾應先灌頂。因此這種灌頂為學法灌頂﹐或稱受明灌頂。唐密既有金胎兩部之別﹐灌頂也有兩者不同。一經灌頂植下本尊強有力之法種﹐則可培養成圓具本尊功德之佛身。所以學法灌頂﹐實包括修密﹑瑜伽密﹑最上瑜伽密。

(3)傳法灌頂﹐行者已成他受用身﹐又與金剛心相應﹐則有轉法輪能力﹐而將佛性轉輸于眾生﹐生生不息﹐則應受傳法灌頂而紹阿闍黎大位﹐這是果位灌頂了。

學法灌頂是唐密的關鍵環節﹐無論所學之法屬一門或普門﹐只是本尊三摩地有不同﹐而每界灌頂儀式只行一次。唐密認為﹐由本尊三摩地灌頂所成之本尊種子﹐已圓具本尊一切功德﹐可開展成本尊身而無欠缺﹑不必多所灌頂。若將本尊功德分幾次灌頂而培植之﹐于理不合﹐因為未有集合幾個胚胎種子始成一尊身者也。

2﹒主顯法性﹐突入佛地。

(1)培養根身﹐務求見性。

密宗和禪宗皆為一乘大教﹐有共同點也有不同點﹐禪宗在見性之後下化眾生﹐密宗則在見性後上求諸佛﹐實踐即身成佛之旨。所以密宗第一步功夫就是要見佛性﹐印證般若波羅密。然而若要見性﹐一般先建根身。根身是諸佛菩薩法流交通的樞紐﹐可分兩級﹐稱有漏根身和無漏根身。唐密稱之為人身總干線﹐或稱人身法流總路線。禪門中“說似一物則不中”﹐“並卻眼耳口鼻道將來”皆是有漏根身寫照﹔天衣義懷偈曰﹕“一二三四五六七﹐萬仞山頭獨足立”。藥山儼謂“高高山頂 立﹐深深海底行”則是漸入無漏根身的寫照。達庵祖師佛部頌曰﹕“身中偶干線﹐命根直透頂﹐藍光沖上空﹐頂髻集佛部”(蓮花部﹑金剛部加持也是通過干線而實現的)。

由于根身成就﹐才可內成禪定﹐涉世則般若功成﹐內觀則可見本性。唐密據此根身﹐匯集五智法流而建立法性曼荼羅﹐證法界生身而突入佛地﹑證本尊身而即身成佛。

(2)重視明點﹐開出娑婆。

唐密不但重視人身脈道﹐而且重視明點作用﹐有偈雲﹕“心中起明點﹐貫徹身口意﹐不廢六塵境﹐三業自清淨”這是大般若菩薩與六塵接而不染的頌詞。況且唐密認為釋尊的化土整個娑婆世界是由明點開顯出來的﹐佛和大菩薩能夠通過明點﹐將三界六道一一開顯或同時開顯出來﹐由此可見唐密是如何重視明點了。

不過唐密重視的脈道明點﹐是有選擇的﹐是和宗趣有關的。唐密一向主張直趨無上菩提﹐不重神通異能等世間小驗﹐所以對有關人體氣化的氣脈和明點﹐根本不予理會

唐密承認氣化的氣脈和明點對人體有極大作用。各輪的支脈在體內伸展﹐構成全身氣脈交流整體﹐但在修行上﹐這充其量只能成就天身﹐不能構成佛身。而各輪的開顯是無量無邊諸佛菩薩的相當法性加持﹐而定慧交融的結果﹐主要作用是在于與諸佛菩薩瑜伽﹐而非體內氣化。也就是說﹐由于法流加強﹐自然影響氣流旺盛﹐自然身體強健﹐益壽延年。

3﹒既修性﹑也修命。

唐密修性便是修法身慧命﹐根身階段修“天身之命”﹐一般不須修肉身壽命。因為在修持過程中﹐根身建立﹐便對肉身發生作用﹐六大在體內不斷加強﹐至見佛性﹐自有一段雄猛精神出現﹐氣行旺盛﹐身體強健﹐因而修性結果自然修了命。況且見性後﹐悟性提高﹐即可控制命根﹐密宗有其法﹐禪宗也有自斷命根和捻住命根之法。

唐密有特別修命法﹐一是普賢延命法﹔一是金剛壽命陀羅尼法﹐但都是通過修性去修命。據念誦法中說﹕“若有善男子﹑善女人﹐受持念誦﹐日各三時﹐信心清淨﹐業障消滅﹐更增壽命。若修習三摩地者﹐現生不轉父母生身﹐獲五神通﹐凌虛自在。”不過﹐人命是受因緣所生法支配﹐縱壽千年﹐肉身總受物質規律支配。

4﹒天身與受用身。

唐密是受用身法﹐何謂佛之受用身﹖上至十方諸佛﹐下至三界含靈﹐各有特殊“自性”互融于整個法界中﹐是為自性法身總體﹐此是“離能所”﹑“泯時方”之絕對法性﹐而無量自性可以隨緣顯現﹐是為自性法身。然依所證程度不同﹐則有因果二位之分。因位自性法身﹐超出三界﹐唯性無相﹐須入金剛初心而後見﹐唐密謂之理法身。果位法身之根地稱金剛頂﹐對十方三世無不貫徹﹐十方如來皆己之分身﹐一切眾生皆己之眷屬﹐此即金剛喻三昧中具足一切智智之自性身﹐名智法身。

密乘行者﹐能頓入金剛頂與十方妙覺如來匯合于密嚴淨土﹐現真身于總法界時﹐將萃聚于自身之十方佛種﹐一一放射干周圍﹐開作蓮花海會﹐顯出無量無邊如來勝相﹐皆屬自身分位﹐一一如來皆有三十六尊為伴﹐是謂“金剛持身”。每尊又各有三十六尊為伴﹐如此層層疊疊﹐無窮無盡﹐主伴互酬﹐共享無上法樂﹐永不休止﹐是謂自受用法身﹐盡攝金剛界諸佛菩薩。然實教十地菩薩﹐以二空真如為所依﹐雖達“等覺”而未獲金剛持身﹐自受用身如來愍此類菩薩﹐乃分身攝受之﹐當機菩薩乃得感見如來常樂我淨之受用身土﹐從而得殊勝法樂﹐這是自受用身分出之身﹐為他受用身。

唐密認為﹐如行者未證二空真如﹐尤其未證生空真如﹐若在定中出現佛菩薩形像﹐切不要誤認這是佛身﹐實際多為外金剛部的天身。

如果誤認外金剛部天身為佛身﹐則仍處六道之中﹐未超三界。天身有生死﹐佛報身無生死。在金﹑胎二界曼荼羅中﹐諸天處于最外一層﹐有二十天﹐均是諸佛菩薩的護法。

5﹒既重各部諸尊﹐更重普門大法。

(1)金胎兩部大法﹐初唯唐密所獨自傳承。唐密以大日如來為教主﹐金﹑胎兩部曼荼羅統攝各部諸尊﹐各尊皆大日如來分位﹐也是大日尊之眷屬﹐為大日如來所攝受。然各尊只代表部分或一門法性﹐如胎曼中東方寶幢佛表火大﹐南方開敷花王佛表水大﹐西方無量壽佛表識大﹐北方天鼓雷音佛表風大等等。此兩部曼荼羅﹐任一尊皆可作為行者之本尊﹐經灌頂後﹐修其三密﹐皆可成就尊身並證即身成佛之果。但任何一尊﹐即屬一門之尊﹐只能開展局部法性﹐即是所修未能徹底(中品悉地)﹐要達最高成就﹐必修普門大法。在胎藏界必歷各部院主尊和中臺九聖位而成理法身。在金剛界則經各會十六大菩薩生﹐最後匯歸大日如來﹐成就遍照金剛尊身﹐如此二部不二。如能開顯全部法性﹐法法皆能窮其根源﹐五智四曼具足﹐三身(法﹑報﹑化)齊現﹐與十方如來融合現莊嚴真身于總法界﹐自為海會中尊。又以大悲所行﹐現于他受用身以度地上菩薩﹐更現百千萬億應化身以度六道眾生﹐此等金剛大阿闍黎﹐世道稀有。唐密祖師達庵金剛遍照普門傳燈大阿闍黎有詩記其轉法輪盛況﹕

根塵炯脫彰真體﹐一切如來注法流。

聚集此身成寶藏﹐包羅依報盡蓮儔。

吽音融合群機涌﹐斜性彌綸十界周。

無上瑜伽何處覓﹐頓降三世噁然休。

這不僅是自身即身成佛﹐而自成佛後加持他人成佛﹐一次大轉法輪﹐遍周法界﹐無數菩薩入摩訶薩﹐得無上正等正覺。這種泯時空﹐任運自然的無上瑜伽﹐是真實踐的寫照﹐而非戲論。

唐密四度加行﹐便是學習普門大法﹐加行圓成﹐始得傳法灌頂﹐入傳法大阿闍黎位。龍智菩薩在印度住世時﹐傳承一門之尊法者﹐頗不乏人﹐由空宗入密者﹐亦大有人在。密乘晚期在印度﹐由于外族入侵(伊斯蘭教)而漸式微﹐對金﹑胎兩部普門法﹐在印度是否有所傳﹐已無明確資料記載﹐亦沒見有修持者。當年金剛智和善無畏兩大士各得一部﹐到中國後始互授。不空三藏和一行禪師得合一爐而冶之。惠果等人闡發之。此唐密之所以殊勝也。後由唐傳至日本﹐延續不斷至今。

(2)教令輪身是自性輪身的使者﹐包括﹕一﹑自性輪身﹔二﹑正法輪身﹔三﹑教令輪身。“輪”有摧破煩惱之義﹐自性輪身是住于諸法自性的法身﹐即佛身。正法輪身是依本尊本誓正法以化度當機的尊身﹐即菩薩身。
教令輪身是對持強難以正法化度的眾生﹐示現大忿怒形﹐以威力攝伏﹐是尊佛教令的尊身﹐一般稱明王。如金剛界東方阿閦佛﹐以金剛薩埵為正法輪身﹐以降三世明王為教令輪身﹐胎藏界曼荼羅持明院有五大明王﹐不動明王是大日如來教令輪身﹐大威德明王是無量壽佛教令輪身。教令輪身和正法輪身都為化度眾生而設﹐教令輪是以良注強大放射力﹐摧破煩惱﹑所知障﹐使行者“速獲三摩地﹐住摩訶薩位”。明王和佛菩薩一般都是曼荼羅中的一尊﹐可以學其三密﹐修其三昧而獲速效。不過﹐明王既是一門之尊﹐也是代表一門法性﹐其作用主要是護衛自性輪身﹐輔助正法輪身﹐目的在開顯自性的功德﹐故稱明王為佛的使者。一般修法儀軌皆以明王為先鋒﹐所以忿怒部法只是進修歷程中的一種過渡﹐而非終極佛法

6﹒空樂不二是要點﹐不提倡行印。

法法融歸一體﹐發生無上喜樂﹐是一乘教重要觀點。唐密金剛界有大樂金剛與其眷屬共享無上法樂﹐在胎藏界有大安 樂不空菩薩﹐攝三十六尊于一身而住于胎藏一切菩薩能生總位﹐皆是以空樂不二為歸﹐其樂而不空(著于幻跡﹐未契真諦)或空而不樂(只掃幻跡﹐未徹真性)皆凡夫位。若證空樂不二﹐堅固不動﹐樂性所行﹐隨意入俗﹐莫非自在之境﹐唐密對此﹐是十分重視的。

唐密證空樂不二﹐有各種門徑﹕

(1)由佛頂部究竟門入﹐初則專注法塵引起現量樂性﹐樂性擴展終遍一切處﹐自他身份都泯﹐當體即證大樂如來自性法身。

(2)從金剛部觀心門入﹐由開四輪脈道﹐輪輪定慧交融﹐破除所知障﹐樂性擴展終歸空樂不二﹐而證自性法身。

(3)從蓮花部真言門入﹐法界理性﹐開顯漸盛﹐二障潛消﹐次第受于四喜﹐最後亦歸空樂不二而證自性法身。

(4)從外金剛部入﹐特殊根性者﹐亦可採用外金剛部行印方法而得空樂不二之旨。

而“行印”(雙身法)屬事相門﹐目的對定慧交融妙諦未能實際體會的行者﹐便能提持樂性﹐對上根利器者﹐可能因此頓悟妙諦。不過弊病較大﹐易人魔道。而此雙身法與我中華風俗不相順﹐一向無提倡者﹐故唐密對行印一法是存而不傳。

7﹒解行相應﹑顯密交融。

佛之說法﹐法報應三身恆有連帶﹐法身性也﹐性相互融﹐一動則三動。法身說法﹐無相可見﹔報身說法﹐乃可分辯﹔應身說法﹐而得詳加認識。可見﹐顯密二教並不相斥﹐更是互相配合。《佛教真面目》一書中說“顯教由應化身隨緣施設﹐密教由受用法身恆常說法﹐然彼此互相推動﹐缺一不可。蓋無受用身之主持﹐莫從應化﹐無應化身之流現﹐難顯受用。毗盧遮那之說大日經﹐蓋當釋迦成道之初﹐因化身出興之牽動﹐而襯起他受用身恆常說法之妙相。毗盧遮那之說金剛頂經﹐蓋當釋迦涅盤之後﹐因化身入滅之牽動﹐而襯起自受用身恆常享樂之妙相也。”

唐密極其重視顯教﹐對性相二宗﹐空有二法﹐莫不採之以為隨機說法之用﹐也作為解釋密行之用﹐而獲解行相應之果。

“解”和“行”是修證佛法過程中的兩個面﹐猶車之有二輪﹐缺一不可﹐倚輕倚重﹐皆有所失。在淺義方面說﹐必以慧解輔助實修﹐實修才有指針﹐必以實修證慧解﹐慧解才能真實而深刻。實際上無一法不可證﹐亦無一法不可解。顯教所說的諸不可思議﹐在密宗皆能究竟說之。華嚴有觀﹐法華有軌﹐龍女﹑善財之成佛﹐唐密有修持之法﹐亦可作充分的解說。

《大日經·住心品》云﹕云何菩提﹖謂如實知自心。舉例說之﹐在修密過程中﹐如將聲塵收入心中﹐則顯一段清淨妙趣﹐這是意識現量。觀之純熟﹐則凝結為白蓮花形﹐此則意識自證分﹐即轉識成智表現﹐亦即妙觀察智初步。行者如再發希哩之音﹐則音中帶諸德﹐則蓮花變為赤色﹔行者如念五字真言﹐則五德齊彭﹐蓮花有眾室嚴飾。此則顯密交融﹐唯識法理與密修持妙觀察智相應者也。《心經》也是解行相應﹑顯密交融的范例﹐只是其真言﹐因屬密教范圍﹐經中未作解說﹐若在唐密則解釋十分清楚。

8﹒一乘大教﹐普攝群機。

唐密除了富有中國特色外﹐還在于此一乘大教能普攝群機。唐密一般以准提接引初機﹐准提菩薩乃密宗胎藏界蓮花部遍知院中之一尊﹐原屬他受用身攝﹐但《七俱既佛母所說准提陀羅尼經》(不空譯)則是佛在祗多林給孤獨園所說﹐是屬應化身法范圍﹐所以准提法包括應化和他受用部份﹐由等流法身而引入他受用身。同時《七俱胝獨步法》(善無畏譯)則以准提法是七俱胝佛母所加持﹐統攝二十五部神咒(佛部﹑金剛部﹐蓮花部﹑寶部﹑羯磨部。此五部各部互攝共成二十五種)﹐所以有大威力。因此﹐一般凡夫皆能相應。此法緣起﹐則是佛為愍念未來福薄眾生而說﹐經雲﹕“薄福無善根眾生﹐但能誦此陀羅尼﹐皆得菩提芽生﹐決定菩提成就。”《七俱胝獨步法》雲“此咒及印﹐能成就一切白法功德﹐不簡擇在家出家。若在家人飲酒﹑食肉有妻子﹐不簡擇穢淨﹐但依本法﹐無不成就。”對治世間法合理願望﹐法驗無不顯著。

又按本尊圖像﹐隨機所感﹐有二﹑四﹑六﹑八﹑十﹑十二﹑十八﹑三十二﹑八十四臂各尊之別。八十四臂尊﹐攝八萬四千法門和無量偈誦﹐今通用十八臂尊﹐主要攝十八不共法﹐使當機由肉身證等流法身﹐再進而證他受用身。准提菩薩由他受用身出至等流法身﹐為普攝群機﹐所以手眼眾多。對不同當機示以不同法門﹐從而引入相應本尊而證即身成菩薩位。對未破俱生我執的當機﹐則以施無畏印破除六塵見﹐對未破俱生法執的當機﹐以把劍手與教令輪身相應﹐以火大力盡焚賴耶中因緣所生法。對已見佛性的當機﹐則以賢瓶印與正法輪身相應﹐以水大力普潤諸法種以速開蓮花眼。對求生西方淨土的根基﹐則以蓮花手與觀音 菩薩相應﹐導入甘露門。其第二右施無畏印還在對一切旁機行者﹐無論其根機如何﹐只要信心堅定﹐依法而行﹐精進不懈﹐皆可直破三關(分別二執﹑俱生我執﹑俱生法執)﹐破法我二見與般若波羅密多相應。對只求世間福利之人﹐以本尊印明加持﹐堅持不懈﹐亦可得世間法種種成就。

在唐密﹐法(自性法身)﹑報(自受用身他受用身)﹑化(佛應化身﹑菩薩等流法身)三身之法具足﹐體系完整﹐一方面受中華民族性影響﹐一方面也受禪宗頓悟法門的影響。進修歷程嚴密﹐接機之法﹐亦有更生。除沿襲印度三乘進入一乘蹊徑外﹐更有一乘頓法﹐這更顯唐密的特色了。

五﹑現今唐密的特點

由于某些緣故﹐唐密在國內曾失傳數百年。本世紀初﹐在以大勇﹑持松﹑王宏願﹑顧淨緣等有識之士的努力下﹐去日本重將這一瑰寶移植回國﹐唐密宗風遂重播于神州﹐至今已超過一甲子﹐不但恢復了唐密名號﹐而且恢復了唐密的特點﹕

(1)唐密有金﹑胎兩部大法。胎藏界依般若性而行﹐金剛界依薩埵性而行﹐皆以三摩地菩提心為依據﹐以六大緣起為究竟。

(2)以性理為傳授事相核心﹐相應神速。

(3)解行相應﹐即不空談教理﹐也不盲目實踐。既沒有偏重理解而相對忽視實踐的偏向﹐也沒有偏重實踐而忽視理解的流弊。

(4)據﹕造玄黎血次第雲﹕不空傳慧朗﹐朗傳天竺﹐竺傳居士趙政﹑喜貞﹑惠清﹐這是居士為比丘傳法(阿闍黎)灌頂之先例。密教經中屢有提“持金剛阿闍黎或比丘或優婆塞(居士)”之敘述。不空三藏弟子李元琮﹐惠果大師弟子吳啟等﹐以居士身傳法(阿闍黎)灌頂﹔顯教亦有維摩居士給舍利弗說法﹔歐陽竟無﹐以居士當任唯識宗師﹐足見在家居士修佛法﹐有所成就﹐合符佛教世間化﹑佛學生活化﹑佛制現代化之要求。

(5)唐密胎藏界曼荼羅代表地水火風空五大﹐即表色法﹐表理﹐表物質現象﹔金剛界曼荼羅表識大。即表心法﹐表“智”﹐表精神現象。金胎二部合一﹐是色心二法結合﹐肉體為胎藏界﹐精神為金剛界﹐是身心兼修之大法。

(6)見性者持四大心戒﹐未見性者持十重大戒﹐違反國情之雙身法不傳﹐戒律嚴格﹐不論僧尼居士﹐均得嚴守﹐使學者不易偏離。

(7)唐密性命雙修﹐修性是修法身慧命。在修持過程中﹐根身建立﹐對肉體發生作用。六大在體內不斷加強﹐至見佛性﹐自有一段雄猛精神出現﹐氣行旺盛﹐身體強健﹐更有普賢延壽法﹑金剛壽命陀羅尼法。重性命雙修﹐信心清淨﹑業障全消﹐當可強身延壽。

(8)學佛者是不分民族﹑更無國界之分。唯一但受外敵侵害﹐密教有仁王護國法﹑守護國界法﹑大將軍法等﹐足以證明唐密是愛國法門。

(9)唐密以菩提心為因﹐慈悲為根﹐方便為究竟﹐是以唐密是法莊嚴而不離世間。

(10)從法門寺 地宮中發現的唐密曼荼羅﹐反映一個法界大總體﹐既通無量佛身﹐又通無邊國土﹐一多相容﹐具足無礙﹐玄機重重﹐義訓深廣。其生生不息的至尊﹐既透徹環宇而萬德莊嚴﹐其攝受之加持力﹐復彌綸三世而升華人格﹐使人類本具潛伏不張之機能﹐隨菩提心而漸顯﹐俾眾生無我而服務人群之功德﹐依法性而俱增﹐如此法寶﹐造福人類﹐當萬古不朽。

我們可從本文上述(空樂不二是要點﹐不提倡行印)一章中而知﹐唐密是以空樂雙運為要點﹐並且唐密之空樂雙運﹐有從佛頂部究竟門入﹐從金剛部觀心門入﹐從蓮花部真言門入﹐從外金剛部行印(雙身法)入四種之多。只是由于行印漏弊大﹐並不合國情﹐故不採用。造成這種錯誤見解的原因大體上有兩點﹕

(1)持此說者對唐密沒有深入究竟及實踐﹐並流于對經論的表面文字推測。我們知道﹐密宗是一秘密法門﹐律儀深嚴﹐而諸多典籍是未經灌頂者不可閱讀﹐解說家﹐研究家更是難窺其奧。再說﹐唐密是解行相應的實踐方法﹐學密行人修持未到。阿闍黎不會輕示與之不相應的法與理﹐以勉造成所知障等障礙。有行人由于根性原因﹐轉學其他宗派﹐故有此宗不如他宗之說。

(2)一些著書介紹密宗者﹐採集資料時有所抄集﹐以至以訛傳訛﹐造成偏頗。故此,希望日後有行文介紹密宗者引起注意﹐以勉引起不良後果。

(3)唐密認為﹐單以行部﹑事部﹑瑜伽部﹑無上瑜伽部的修行次第四分法﹐去認識修法是有局限性和片面性的。學人初修﹐或可以四分法作教相以類別認識﹐一但實修入門﹐四部是一個不可分的整體﹐四部就是一部﹐一部就
是四部。每部之間互相融攝﹐只有相應深淺之別而無四部之分。唐密行人﹐在結緣灌頂之時﹐就以佛部為先行﹐至無上瑜伽密就是以圓滿佛部為究竟。那麼﹐佛部是四部中的哪一部呢﹖在佛部﹑金剛部﹑蓮花部﹑寶部﹑羯磨部諸部之中﹐唐密以佛部圓滿為終極﹐而有別于藏密系統以金剛部為究竟﹐這是大家應知的。

總之﹐唐密普門大法之殊勝﹐歷代祖師大德修法之成就﹐對人類社會之貢獻﹐歷劫難書。而現今社會正值太平盛世﹐正是弘法﹑修法之大好時機﹐願諸佛子惜緣﹐參與研究﹐共扶大法﹐速證無上菩提﹐造福社會﹐救世救人﹐功德圓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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