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达庵阿阇梨自传

发布日期:2020-12-29 14:46:15   来源 : unknown    作者 :unknown    浏览量 :6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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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姓冯,名宝瑛,别号达庵,一八八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出生于惠州。籍贯虽属博罗,实则迁居惠州城已五世矣。父亲是当地小商家,可以维持一家生活。我七岁(足岁计)便入私塾读书。直至十五岁三月,考入前清公立惠州中学。十八岁二月,考升广东高等学堂(原名广东大学堂)。二十岁十一月,选充外国游学生;先在广州设馆补习英日语言。当时同学多有革新思想;遭粤督岑春煊之忌,中途下令解散。时在一九零六年八月也。次年二月,我往廉州中学教书,连续四年。辛亥革命,民国肇兴。一九一二年(即民国元年)三月,我在广州民治日报社任编辑。社长杨叔隅,系游学馆同学。次年广东讨袁军失败;伪当局以我报有攻击袁世凯文字,于十月间勒令停版。我避居惠州;嗣在惠阳公立高等小学教书。一九一八年三月,广州开办公立甲种工业学校。代理校务周醒南,亦游学馆同学,招我前往专教数学。时孙中山先生领导的援闽粤军,以陈烔明为总司令,在闽南大有进展。是年七月,设立财政局于漳州,任周醒南为局长。我随往充局内统计主任。逾年醒南调充工务局长,而以钟秀南继长财局。我照旧供职,但改称第三科长。一九二0年冬,粤军回粤。次年二月,财局迁粤办收束。我的统计任务至六月才毕。积劳成疾,肺病颇剧。时秀南为广东财政厅长,以旧日财局高级职员均蒙省府委给优差;我独带病,不堪出任繁剧;特陈请省府委为总务科员,只管煤仓收发事务。但八个月后,我病总未见好;随即退职家居(住广州市),作长期休养计。此是一九二二年三月间事。


我闻人言:肺病治疗,除医药外,宜兼习静坐法,乃易根本肃清。又闻静坐功夫,佛学讲说甚详。于是多买佛书以供参考。自退职之日起,实行静坐三年,肺病彻底痊愈。残弱之身,转为康健。其时年尚未满四十,本应再寻职业。但我一向有志研究人生观及宇宙观;闻佛学学理精深,可以解决重要疑问。唯内容过丰,头绪纷繁;非长期实践,无从窥见此中真面目。十余年来因职务缠身,无暇专究此道,每以为憾。今因养病三年,静坐中体会佛理,颇得要领。兴味甚浓,不忍释卷。自计以前投资商业所得之股息,年中可有数百元,足以维持一家数口之生活费;遂不复出预世事。一意闭户研究佛学,期成一代专门学者。


我妻钟净澜,性勤俭,善储蓄;历年家计均赖其经理。本是多病之身;见我学佛能致康健,则亦学习焉。其始有一子一女;但女早夭。及我父母俱逝世,子寄怀出外就学,家中太觉寂寥;乃以自幼认为谊女之伍普兰,转来我家作养女,并从我姓。我外母及侄女(名普静,无父母)亦时来居住。普兰随本生父母住河南时,邻居有佛教独身女,每说当时婚姻制度不良,女子倘遇不淑,终身苦恼。普兰习闻其说,遂常与一般女佛教徒来往。本生父母已殁,即愿来住我家,以便学佛;并矢志奉母终身,不谈婚事。


我研究佛学,系自三十六岁春间开始。实习五年,对于大乘显教诸宗,均能了解其义理。每抽其要领加以笔记。间亦出简易作品,以公诸世(如天眼通原理、宿命通原理、禅宗六祖传、佛法要论等…)。惟密教真言一宗,无师指示,不能入手。访闻香港有“佛教真言居士林”之设;林长黎一真先生,是有师承者。一九二六年我亲往见之,蒙授以中级教法。归而实践数年,渐渐发现其中理趣。时潮安王弘愿先生研究密教多年,名播海内;尝以出版物公开高级教理。我为进步起见,屡次函请指示,得益不少。有中山先生旧属赵士觐者,因反对蒋介石,被其通缉,避居香港;灰心仕途,一心学佛。亦曾向黎先生学习中级密教。西南独立,广州脱离蒋政权,士觐乃返市,借六榕寺左边余地建筑解行精舍,为专修密宗场所。欲求深造,于一九三二年暑假期间,特聘王弘愿先生来市说法。佛教中人如有志求学者,均得参加。并声明只学习佛法,不得涉及他事。我当时是参加者之一。次年暑假,亦复如是。我与士觐及汪彦平,并蒙传授高级教法。一九三四年王先生抱病,不能再来。一九三五年士觐逝世。精舍及藏经法器等物,概由梁季宽负责保存。时王先生病情迄未好转;一九三六年六月招我及彦平前往潮安,示以最高学理。我从此对于大乘显密各宗,均能彻底明了。为纠正佛徒对于密宗种种误解,著有《学密须知》一本行世。


一九三七年二月五日,王先生在潮安逝世。梁季宽以我所学,得力于解行精舍实多,宜为舍中诸友服务,月中讲解学理数天。我亦愿意效劳。但诸友大都一味信仰,不求理解,甚少来听。其有志研究者,不过十余人。男界如黄叔向、梁业基、金志廷,女界如伍慧宗、朱頀、刘竹问、龚卓琪,皆与我较常接近者也。是秋抗战军兴,市民渐次疏散。解行精舍遂告收束。


一九三二年以前,我家生活费,系靠两处商业股息支给;一属航业,一属盐业。后因航业结束,收回船款,将住宅(芳草横街二号)头座加建木楼一层,招人承租。月得房租数十元,以资弥补。国难已作,房租骤落。盐船又被征用堵塞虎门海道,盐业完全破产。幸我子寄怀嗣毕业于中山大学,出任职务;家用赖以维持。


一九三八年春,敌氛日恶,到处淫掠。我家准备迁徙;搜集积存余款数百元,作为逃难费。先发遣普兰普静随河南佛教女友同往香港青山暂避。我与净澜及外母于秋间广州沦陷前夕,乃避往三水县。寄怀则随大队北上。我等初由河口窜三水元潭墟。未及一月,风声又紧,再避入鹿洞之蒲坑村。此村水土颇差。冬至前数日,外母病殁;冬至后乃转徙澳门。先我到澳避难者,六榕旧友有汪彦平夫妇,及朱頀、刘竹问二人。侨寓中仍以佛学相切磋。历九个月,外汇暴跌,计所携资不堪久住。探闻敌军暂放弃东江,我乃偕净澜取道香港,由淡水返惠州祖屋居住。此是一九三九年九月间事。


惠州生活较低;前此随身逃难费,所余无多,而得寄怀由曲江付款接济,尚堪度日。一九四一年敌军再袭惠州,劫掠物资西下。临行纵火焚烧民房过半。我之祖居在被烧之列。烬余之地,只我所住小室一间,及厨房二所而已。是年冬香港沦陷,敌军乘势三袭惠州。成年以上男丁,一见便杀。我当时避居较僻之乡村。事后调查,被杀约二千人。时寄怀仍在曲江教书,以我等长住惠州,危险殊甚,函请北上。并说北上之路,以取道广州较为易行。其时避难港澳之侨胞,自港陷后,逐渐遁回广州。普兰普静亦跟随女友返居河南;亦曾与我函约,齐集广州,以便一同北上。


一九四二年二月,我偕净澜跟随水客行踪,由惠州步至石滩,转东来广州市。步行曾历三天。净澜体弱,不堪奔驰。到市后,暂在故宅休养。先后同市之佛教女友如伍慧宗、朱頀、刘竹问、龚卓琪及汪彦平之妻章雅若(时彦平已病殁),皆来慰问。男友如黄叔向、梁业基、金志廷,闻我暂留广州,亦来探访。但净澜因过劳引起老病;虽间有起色,不久却仍严重。普兰普静忙于看护,北上计划无从说起。诸友知我旅费有限,寄怀不能汇款到此间,屋租又极低下,如何过日?即由朱頀发起,按月集资赠给我等粮食,及净澜药费。困难中得此援助,友谊良厚。逾年净澜迄未获痊,竟于十二月十七日逝世。在此期间,我著《佛学起源》及《金刚经提纲》各一册。诸友来讨论佛学义理者,我则详为解答。


丧事已完,重提北上问题,却有两重困难:

(1)得到寄怀消息,谓已离开曲江,前往湘桂铁路任职,暂住衡阳,将来或迁桂林。地点距离太远;我自顾身濒老境,不复能长途跋涉。

(2)当时本市社会秩序颇乱,住宅一无人居,便遭毁拆,亦有住客因贫自拆者。为保存我宅计,不得不逗留广州。此时净澜已不在世。月费只属我及普兰普静粮食。诸友仍酌量赠送,以资维持。在此期间,我著《心经大义》一册。诸友来问学理者,照常解答。


一九四五年九月二日,敌军签订投降书,市民大量回来。十二月寄怀亦安然返家,出任市立第一职业学校教员。薪金足以维持家用;屋租亦日有起色。我无内顾之忧,复得专心学佛。一九四六年广州佛教界就六榕寺解行精舍故址成立广东佛教会,举虚云老和尚为会长,并要推我为监察员。我无此等兴趣,一意不受。会众亦未便相强,但请我到会讲说“佛教源流”三天。以后我仍绝少出户。佛教中人有欲解决教理者,间来我家访问。我审察一般佛教徒对于佛教真相多不认识,于佛学前途有防碍。亦因佛学义理纷繁,难得要领之故。一九四七年特撰《佛教真面目》一册,以供智识分子之研究。一九四八年,更撰《法华特论》一册,以结束释迦如来一代教法大旨。从此我的精神渐逊,不能再有大规模创作;唯继续佛学实践功夫而已。一九四九年秋,广州解放。我于实践之外,亦间读当地日报,或参观新书,以扩充现代知识。适龄佛友有劳动能力者,纷纷从事生产工作,未暇学佛,少来探访。偶来见面者,大都超龄旧佛友也。


当一九四六年间,寄怀以数年所积之薪金无可安置,爰与亲戚合营鞋业。次年与扶轮学校(铁路局办)女教员谢丽琼订婚。一九四八年七月,行结婚礼。逾年六月,生子名溥门。所营鞋业则因铺主变卖其铺,已于是年春间收束。自此不复再营商业。秋间即遇解放。一九五〇年一月,寄怀调任省立肇庆中学校长;丽琼则改充铁路小学教员。因业务太忙,雇一保姆携带溥门,兼理室内什物。由是我家人口,自身而外,子一,媳一,女一,孙一,侄女一,保姆一,共七人(另寄居亲戚二人不在内)。一家生活费,由寄怀丽琼分担之。现在寄怀改充教育厅主办之港澳学生补习学校教导主任;丽琼则充铁路中学班主任。


一九五六年四月念五日



附原件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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